差头大叔

跟差头司机聊天经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。通常你会听到他们对于“油价高、收入低”的抱怨，但偶尔也会遇到灵魂导师级的差头大叔。
上个月的一天，我跟大学同学搓麻将，结果惨遭血洗，以至于最后只能蹭同学的出租车到他家附近，再换公交车回家。
坐上出租车才发现，身上连两块钱硬币都不够了。为了不冻死在寒冬的街头成为第二天本地报纸社会新闻版的主角，我只好厚着脸皮找他们借一块钱硬币。
正当这帮人在口袋里穷翻乱找的时候，差头大叔从仪表盘上抓起了两个硬币。
“我借给你吧。”这悠悠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线处传来。“不用还了。”
“这怎么好意思呢……”我只好自嘲：“估计您还没见到过打麻将输成这样的客人吧？”
“赌钱么输赢很正常的。我当年跟人赌钱，也曾经输得一分不剩，最后走了19公里回家。”
我们很好奇，走了19公里！相当于从人民广场到莘庄吧。那你是输了多少钱呢？我们忍不住八卦下去。
“28万。”差头大叔淡定地说。
我们瞬间被雷到外焦里嫩。跟大叔比起来，我们哪里叫打麻将，完全就是小孩子过家家嘛。
于是差头大叔开始讲述他自己的故事。
“那还是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，我连续赌了三天三夜，到最后老丈母娘都跪在门口求我不要赌了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，输了28万，把厂都给输掉了。”
“当时厂里有三四十个工人，我把他们都托付给朋友的工厂里安顿好。我老婆的四个哥哥问我，有什么能帮我的。我说你们借我5000块钱吧，我就拿着这5000块去学了开车。”
“那你从此后就做起了差头司机？”我们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被血洗过了。
“我学会开车后没有做司机，而是一个人去了深圳，在那边学着修车，做模具，什么都干。打拼了8年，把输掉的身家都挣了回来，才重新回到上海，然后开始做差头司机。现在我在上海有两套房子，都没贷款。”
“您都这么大起大落过了，现在开差头会不会觉得很无趣啊？”我们已经准备把差头大叔作为逆境重生的励志偶像了，继续采访一下，可以做两个版的人物报道了。
“我现在开差头，像今天做到晚上九点差不多就回去了。今天跑了趟扬州，现在已经做到1900了；明天约好了4趟浦东机场，我一个人做不过来，就让我的搭班去做了。都是老顾客，因为我经常和客人聊天，聊得多了人家也就把你当朋友。我现在每个月都给公司的新司机讲课。”
我在下车前忍不住要了这位神奇的差头大叔的电话。我决定以后每次打麻将输钱的时候都请他送我回家，顺便在路上让他把奋斗史再说一遍，好让我重新燃起战斗的希望。
对了，这位差头大叔还有个女儿，去年考上了清华大学。当然这跟我要他电话并没有关系。